第(50)章 我们只能这样_烟柳沐清风

就这样,皇上驾崩了,西宁王苏聿宁以储君之名继位,顺理成章的成了风明国的皇帝。

苏聿堃和吉娜的婚约还在,只不过可以延缓到国丧过后在举行成婚仪式。

苏聿宁问公主,为何父皇死的那晚,会签下脱离皇室的断亲书。

公主告诉他,是因为自己和苏聿堃一起去求情,以为用断亲的方式可以让父皇成全苏聿堃和宏菱,没想到他非但没成全,还签下了断亲书。

苏聿宁自然是相信的,毕竟,苏聿堃和吉娜的婚约还在。

他想,苏聿堃和公主不会联手害死皇上的,就算会,理由是什么?如果只是因为婚约之事,苏聿堃一定会让皇上在死前解除婚约的。

既然没有,那皇上许是真的被赵公公毒害的,毕竟,赵公公在没受任何的威胁下,自己都承认了,还称皇上是昏君。

赵公公的尸体被斩成两截,丢在了乱葬岗。

苏聿堃和公主在夜里悄悄的为他收了尸,跪在坟前,重重的磕了头,墓碑上写下,恩人赵公之墓

立碑人他们不知该怎么写,最后,他们用了各自的母姓,赵氏之子,丁氏之女泣立。

赵氏,苏聿堃甚至想过,赵公公是不是和自己母亲有些渊源,可他想不出来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
——皇宫——

先皇入葬皇陵后的第二天,公主想要离开皇宫,苏聿宁阻止了她。

公主说:“父皇既签下了断亲书,我便和皇族脱离关系了,如今只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和自由!”

苏聿宁说道:“留下吧,就算是我求你留下,不以公主的身份,就以我妹妹的身份留下,你还是自由的,日后你想做什么,嫁给谁,全凭你自己!”

公主心一软,还是答应了,毕竟,苏聿宁说的是“就算是我求你留下”。

可就算是留下,她也时常不在宫中,更多的是在将军府吃睡。

新帝上位,根基不稳,他手中虽有先帝留下的兵权,可仍有暗中势力相互勾结,蠢蠢欲动。

先帝暗中调集在京州的五十万人马,被苏聿宁大张旗鼓的留在京州,以防万一。

此时的他,竟庆幸京州城还有南军在,让那些想谋朝篡位的人不敢轻举妄动,不过他指望的,仅仅是南军,而不是南风

——将军府——

苏聿宁这几天忙着宫中的事情,无瑕顾及沐颜,没有苏聿宁的打扰,她的心情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。

沐颜割腕后,南风睡了两日两夜才清醒,柳云萧总觉得哪里不对,可又说不上来。

清醒后的南风每日除了在军营里练兵,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拿着沐颜一些泛黄的医书,帮她重新抄写。

夜里,沐颜还会在花园里的石阶上坐着,南风总是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默默的陪着她,她看夜色,他看她。

用膳的时候,偶尔看见沐颜手腕上的伤,他心里都会翻江倒海,一阵阵抽痛。

——夜,将军府——

秋日的夜晚,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,南风在房间里帮沐颜抄写医书的时候,一阵冷风吹进来,他起身去关房门,看见沐颜呆呆的站在门外。

沐颜见他,赶紧低下了头,南风走过去,语气里有些疼惜:“天凉了,怎么站在外面?”

沐颜眼神闪躲道:“我有一本医书没找到,小晴说被你拿走了。”

“啊…是被我拿走了。”

沐颜不知道他在抄医书,他抄的医书都在自己房间里放着,也没给她送过去。

沐颜手里拿着针包,紧紧的握了握说道:“我能…进去吗?”

犹豫了一下,南风还是没拒绝:“…好”

沐颜迈开步子,南风跟在后面。

以往,二人进出对方房间,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,可自从沐颜被先帝赐婚后,他们便不得不疏远。

沐颜走进南风的房间,回想起昨日的场景。

(回忆)

柳云萧在她房中留了许久,很晚的时候,才对她说:“阿颜,明日把你手腕上的伤口遮住吧,南风每次见了连饭都吃不好!”

“好…”沐颜迟疑了一下,说道:“这么多天,除了用膳,南风都躲着不见我!”

柳云萧低了低头,又看向沐颜说:“阿颜,你别怪他,你刚出事儿的时候,他也不知道怎么了,足足睡了两日两夜,怎么叫也叫不醒!”

“他平时一碰就醒,怎会叫不醒?”沐颜在担心,也在疑惑。

柳云萧说:“我也不知道,就是觉得哪里不对,你找个机会去替他诊诊脉,没事不是更好吗。”

回忆断,沐颜坐了下来,看见书案上除了兵书,还有几本是新抄的医书,旁边是他打开抄了一半的那本。

南风解释说:“我闲来无事,找点事情做。”说着,便收起了书案上抄了一半的医书,书下。静静的躺着一支珠钗。

沐颜伸手拿起,她一直以为那支珠钗在从边关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落了,还心疼了好久,头发上也在没用过别的发饰,没想到,原来在南风这。

“本来想着还给你的,忙着忙着就给忘了…”

怎么会忘呢,那珠钗他每天都看上个无数遍,根本没想过要还给她。

沐颜看着珠钗上的“风”字说:“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…”

南风垂下眼眸,沐颜站起来,把珠钗递到他面前说:“帮我戴上吧!”

“…好”南风接过珠钗,刚抬起手,沐颜便抓住他的手腕说:“还是不用了…”

她的手指在南风手腕上动了动,南风察觉,把手抽了回来。

南风把珠钗递给她,又拿起案上的医书给她,说道:“这个还给你,不早了,我送你回房吧!”说完,想去拿一件披风给她。

沐颜看着他转身去拿披风,扔掉手中的东西,从背后抱住他。

南风皱着眉,紧紧的闭着双眼,控制着自己转身去抱她的冲动。

沐颜把脸贴在他后背上,眼泪渗进南风的衣服里,她说:“我们非要这么生疏吗?一定要这样吗?”

南风感受到渗进自己衣服里的眼泪,从温热到冰冷,却无能为力。

“我们只能这样…”

沐颜松开手,拉过他的身子,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我们去瑶笙吧,先帝不在了,西宁王已经当了皇上,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!”

南风何尝不想,刚下圣旨那会,他甚至想过起兵造反,可柳家祖训他铭记于心,他终究是不能为了他们二人,把柳家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,不能让阿颜背负着红颜祸水的罪名过完一生。

直到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,他更加不能为了自己剩下那点短短的时日,而误了她长长的一生。

“我认命…”他看着她,眼神里,语气里,第一次有了绝望。

沐颜颤声道:“我不认…”说完转身,倔强的离开,挺直的背影,让南风看了心疼不已。

他蹲下,默默的拾起地上的医书和珠钗,起身的时候,突然感到一阵心慌,接着,开始喘不过气来。

胸口开始传来痛感,一点一点的在加重,他看见军医给他留下的那一瓶药丸,可在原地还没动,便吐出一口鲜血,鲜血染红医书,他慌乱的用衣袖去擦,可又怎么会擦的掉。

他坐了下来,看着手里的医书苦笑着,眼里流出滚烫的泪水,嘴唇上,还沾着血迹。

“对不起……我会努力让自己活的久一点,送你出嫁…”

柳云萧和苏聿遥从后院回来,看见沐颜从南风房间的方向回了房间,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。

苏聿遥说:“去看看阿颜吧!”

柳云萧点了点头:“好!”

两个人走到沐颜放门口,公主刚伸手敲了敲门,还未开口,沐颜便吹熄了蜡烛

柳云萧说:“算了,让她自己待着吧!”

苏聿遥有些不放心:“她不会在做什么傻事吧?”

柳云萧说:“不会了,她和我保证过,不会在做什么傻事了,她一向说话算话!”

两人走着走着,柳云萧说:“秋天了,客房里有些阴凉,明日我让家丁把窗子封好,你今日就睡我房中吧!”

苏聿遥问:“那你睡哪啊?”

柳云萧朝她笑了笑说:“我去跟南风睡!”

他把苏聿遥送回房间,看着她熄了灯,便去了南风的卧房。

柳云萧推门进去,南风坐在火盆旁,刚刚烧掉那几页带血的书纸,他怕那血迹被家里人发现,反正前半部分也已经抄完了,索性直接撕了下来,在火盆里烧掉了。

柳云萧一进门,就闻到了烧纸的味道,他走过来问:“在烧什么?”

南风勾了勾嘴角,若无其事的说:“抄错的纸张!”

柳云萧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问:“阿颜来过了?”

“…嗯”

“你们…”

南风站了起来,朝床边走过去,边走边说:“我们没事…”

刚坐下来的柳云萧也站起来,跟了过去:“聿遥睡我房间了,我今夜跟你睡!”

南风边铺着被子边说:“你饶了我吧!”

柳云萧不以为然:“又不是没睡过!”

南风有些无奈:“那都是小时候了…”

柳云萧直接躺在床榻上:“现在怎么不行了?我们还是我们,只不过时间变了,我们又没变!”

南风愣了愣神,这句话,触动了他的心,沐颜也曾说过这样的话,我们还是我们,可终究,还是没能躲过命运的安排。

“随你吧!”南风也躺了下来。

柳云萧像小时候那样搂着他,南风这次没有像在边关那次一样,而是任由他搂着自己,仿佛时间回到了他们的童年。

那时候,他刚来将军府,夜里一个人睡觉总是惊醒,柳夫人要陪着他,他撒谎说自己不害怕,可其实他总是怕的成宿成宿的睡不好。

柳云萧知道他害怕后,就把他带进自己房间,搂着他,拍着他,直到他睡的安稳,柳云萧自己才睡,睡着了,也一直搂着他。

他们在一个房间里,一睡就是四年,后来,沐颜开口叫他第一声“南风哥哥”的时候,他突然就不害怕了,他想,自己要是害怕,还怎么保护这个小小人。

从那以后,他便回了自己房间,一点点的适应了黑暗,习惯了黑暗,后来,就再也没怕过,也在没和柳云萧睡过一个房间,一张床。

只不过,他在那些自己面对黑暗的夜里,形成了一个习惯,别人轻轻一碰,他立刻就能清醒。

现在,那个比自己大一岁,照亮了他整个童年每一个夜晚的人,又躺回他的身边,却再不如当年。

柳云萧见他一直看着床顶,问道:“在想什么?”